是的!我知道我的本源!
我毫无满足,就像火焰在燃烧着而烧毁自己。
我把握住的,全变成光,
我丢弃的,全变成灰烬一样:
我是火焰,确实无疑。
我只遵守一诫——保持纯粹!





冬 天 里 的 春 天


【文】周梦蝶


用橄榄色的困穷铸成个铁门闩儿,

于是春天只好在门外哭泣了。


雪落著,清明的寒光飘闪著;

泪冻藏了,笑蛰睡了

而铁树般植立于石壁深深处主人的影子

却给芳烈的冬天的陈酒饮得酡醉!


今夜,奇丽莽扎罗最高的峰巅雪深多少?

有否须髭奋张的锦豹在那儿瞻顾踌躇,

    枕雪高卧?


雪落著,清明的寒光盈盈斟人

石壁深深处铁树般影子的深深里去。


影子酩酊著,冷飕飕地酿织著梦,梦里

铁树开花了,开在瞑目含笑锦豹的额头上...





孤 独 国


【文】周梦蝶


昨夜,我又梦见我

赤裸裸地趺坐在负雪的山峰上。


这里的气候黏在冬天与春天的接口处

(这里的雪是温柔如天鹅绒的)

这里没有嬲骚的市声

只有时间嚼著时间的反刍的微响

这里没有眼镜蛇、猫头鹰与人面兽

只有曼陀罗花、橄榄树和玉蝴蝶

这里没有文字、经纬、千手千眼佛

触处是一团浑浑莽莽沉默的吞吐的力

这里白昼幽阒窈窕如夜

夜比白昼更绮丽、丰实、光灿

而这里的寒冷如酒,封藏著诗和美

甚至虚空也懂手谈,邀来满天忘言的繁星……


过去伫足不去,未来不来

我是“现在”的臣仆,也是帝皇。






摆 渡 船 上


【文】周梦蝶


负载著那么多那么多鞋子

船啊,负载著那么多那么多

相向和相背的

三角形的梦。


摆荡著——深深地

流动著——隐隐地

人在船上,船在水上,水在无尽上

无尽在,无尽在我刹那生灭的悲喜上。


是水负载著船和我行走?

抑是我行走,负载著船和水?


瞑色撩人

爱因斯坦底笑很玄,很苍凉。


不论谁都不能不要求自由。但是,这只是表面上的问题。实际上不论谁在内心深处一点自由也不想要的。


【日】芥川龙之介


| 礼 节

过去经常走动我家的胜过男人的女梳头匠有一个女儿。我还记得那是一个苍白面孔的十二三岁的姑娘。女梳头匠为了教这个女儿礼节,非常严厉。特别是睡觉时离开了枕头,就会受到痛骂。但是,最近偶然听别人说,这个姑娘早已在关东大地震之前当了艺妓。当我听到这件事的时候,感到有些悲哀,但又不得不为之微笑。那个女人想必是成为艺技后,大概也按着严格的母亲的教养,睡觉时不离开枕头……


| 自 由

不论谁都不能不要求自由。但是,这只是表面上的问题。实际上不论谁在内心深处一点自由也不想要的。有一个证据,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流氓,不是也说为金瓯无...

人逃离窒息。我在一种纯真中找到了庇护之所,在那里有梦的人不会老去。


【法】勒内·夏尔


饱受折磨的大地的脊背,

构成了同一个诗歌顶峰的不同的斜梁,

而两个诗人,保罗·策兰和勒内·夏尔,

一个在山阴,一个在山阳。

——周理农《非人的诗学》


人逃离窒息。

▼ 

我是无名的证人,也是受害者。

我早已选择晦暗和遁隐。

▼   

有些人依赖着某种圆满的想象。

▼ 

我曾爱着你。

我爱你被暴雨冲刷成泉的脸庞,

还有你那将我的吻紧紧包裹的专属领地的花押。

▼ 

歌颂吧,我们接受了我们自己。


【 愤 ...





死 亡 也 不 能 所 向 无 敌


【英】狄兰·托马斯 Dylan Thomas


死亡也不能所向无敌。

裸死者终归于

西沉风月下之守夜人;

剔净人肉的骨头也灰飞烟灭,

星辰自他们肘臂与脚底升起;

疯狂终会清醒,

沉沦海底也将一飞冲天;

所爱失去而爱心永生;

死亡也不能所向无敌。


死亡也不能所向无敌。

封于深海,垂死挣扎,

困兽犹斗,如风不息;

俘绑刑架,受尽折磨,

捆于车轮,威武不屈;

信仰毁灭,手断不弃, ...





迷 醉


【法】阿尔托


银白色火盆,木炭凹陷

连同它内在力量的音乐

木炭被镂空,被释放,树皮

忙于献出它的世界。


对自我的苦苦追寻

穿透正超越自身

啊!让冰块的柴堆

同想念它的精神会合。


深不可测的古老追逐

在欢乐中向外渗漏

感觉灵敏的肉欲,迷醉

在真正的歌唱的水晶中。


呵墨水的音乐,音乐

葬身地下的煤的音乐

温柔,沉甸甸,解救我们

用它秘密的磷。


“无论我们爬得多高或跌得多深,都逃不出自己的感觉。”我们无法脱离自己而去,是真实景观的创造者和上帝。


【葡萄牙】费尔南多·佩索阿


我 已 久 未 动 


我已久未动笔。几个月过去了,我仿佛并不存在,在办公室和精神世界之间经历着思想和感觉的内部停滞。不幸的是,由于这种思想在沤积中发酵,甚至这样的状态也并不安宁。

我已久未动笔,甚至连我都不存在。我甚至似乎很难做梦。街道对我来说仅仅是街道。我只是带着意识去处理事务,但我不能说我没有走神:在我的意识深处,我在睡觉而不是沉思(而我通常都是在沉思),但我在工作时仍然保持着一个不同的存在体。

我已久不存在,我彻底地平静下来。没人能将我和真正的我区分开来...

狂人日记——狮子的凶心兔子的怯弱狐狸的狡猾,自己想吃人又怕被别人吃了,都用着疑心极深的眼光面面相觑。


【文】鲁迅


狂人日记序⑴

某君昆仲,今隐其名,皆余昔日在中学时良友;分隔多年,消息渐阙。日前偶闻其一大病;适归故乡,迂道往访,则仅晤一人,言病者其弟也。劳君远道来视,然已早愈,赴某地候补⑵矣。因大笑,出示日记二册,谓可见当日病状,不妨献诸旧友。持归阅一过,知所患盖“迫害狂”之类。语颇错杂无伦次,又多荒唐之言;亦不著月日,惟墨色字体不一,知非一时所书。间亦有略具联络者,今撮录一篇,以供医家研究。记中语误,一字不易;惟人名虽皆村人,不为世间所知,无关大体,然亦悉易去。至于书名,则本人愈后所题,不复改也。七年四月二日识。



今天晚上,很好的月光。

我不见他,已是三十多年;今天见了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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